一碗滷肉飯，不該只能是藍的或綠的

台北市長選戰進入倒數，最受矚目的交鋒不在政見辯論，而是在滷肉飯的碗裡。先是鬍鬚張第三代張耀升出席台北市長蔣萬安大同區後援會成立大會，並送上鳳梨祝蔣當選，隨即引發部分綠營支持者與網友在網路發起抵制，拒吃鬍鬚張。公司不得不緊急發布聲明切割，強調少東的私人活動不代表公司立場。幾天後，民進黨參選人沈伯洋到中正區南福宮參拜，廟方總幹事正好是在地老店金峰滷肉飯的老闆娘蘇月雲。她拿起麥克風高喊「凍蒜」，還說沈伯洋像自家店裡的孩子。

同樣是滷肉飯，同樣是老闆公開表態，差別只在支持的顏色不同。問題很簡單：如果鬍鬚張該被抵制，金峰是不是也該？答案若是否定的，那鬍鬚張就不該被抵制；答案若是肯定的，台北恐怕沒剩幾家店能安心賣一碗飯。

民主社會最基本的前提，是每個人都有表態的自由，也有不表態的自由。投票採秘密投票，正是為了讓人不必因為手上那一票，在鄰里、職場或生意上付出代價。一位店家第三代出席後援會、一位老闆娘在宮廟喊凍蒜，都是公民行使權利的日常樣貌。把這些日常變成清算的理由，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想安穩過日子，最好閉嘴。

當然，抵制者也會說，消費者選擇去哪裡吃飯同樣是自由。這話沒錯，個人默默決定不上門，誰也管不著。但自由與出征的界線，在於是否動員群眾、灌洗負評、公開羞辱，逼得店家必須發聲明切割、向市場「悔過」。那已經不是選擇，而是施壓。一家人的私人行程，最後要由第一線的店員和整個品牌承擔，這很難說是公平的。

為什麼選舉總會走到這一步？其中一個原因是，近年社會經歷大罷免的高度動員，許多人習慣用敵我框架看待政治，網路演算法又放大最激烈的聲音。選舉本來是比較誰的城市藍圖更好，卻逐漸變成檢查誰站在哪一邊。更重要。

選舉終會結束，街坊還要做生意，鄰居還要打招呼。今天可以因為支持蔣萬安被出征，明天就可能因為支持沈伯洋被抵制。惡意從不挑顏色，最後受傷的是每一個想安心表達意見的普通人。